365外围网:枫杨树下_宝安日报数字报

   发布时间:2022-07-27 17:51:48 来源:365体育外围全站手机版 作者:365外围网站app下载     
  

  每次回家,母亲都会计算好我们到家的时间,差不多到点,她就会走出院子,站在枫杨树下观望等待。有一年路上堵车,她左顾右盼等不到,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,生怕出什么意外。

  母亲一手拿着行李,一手抱着女儿笑着往屋里走去。我抬头,看到枫杨花开得灿烂,什么都不顾的样子。这棵枫杨有多少年头,一直是迷。我问过母亲,母亲也不知道。母亲说,她小的时候,这棵树就已经有了。它本是行道树,马路两边建起房子,这些行道树也陆陆续续被砍得差不多了,只剩稀稀落落的几棵。而我们家门前这棵侥幸活下来的枫杨,见证了我们家近二十年的点滴,见证了我的成长,见证了父母的衰老,见证了妹妹和女儿的出生,它分享着一个平凡家庭几代人的幸福与满足。

  我们家是1999年从枫叶村搬到东津桥村的。2000年春,父亲挑中了这块地皮,买下来准备建房子,至今二十年整。那时父亲选择在这里重新安家是有原因的,跟枫叶村比起来,这里离县城近,交通方便,外公家又刚好在不远的村子。刚搬来东津桥的时候我们住在租来的房子里,只有一个房间,住着我们一家四口。那时候外公常来家里吃饭,每次都是笑呵呵的,有时提一些自己种的菜,有时提一两只土鸡土鸭。父亲告诉我,他买下这块地皮的时候,领着外公看过。外公很满意,他站在枫杨树下望着父亲,呵呵笑着。外公那时候已经八十出头,很多白发,他喜欢喝茶。闲来无事,他会去附近的茶庄喝茶。印象中他带我去过一次,他们通常是一起打打牌,唠唠嗑。茶庄多是像外公一样来这里打发时间的老人,可惜这样的茶庄都已不复存在了。时隔多年,我对我外公的记忆,能回忆起的寥寥无几。但我一直记得,我们的新房子第一层没封顶,外公就永远离开了我们。外公去世前,一直跟母亲念叨着房子的事。

  房子建好后不久,我们给外公扫墓,母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外公。如果外公活着,他一定会替我们开心的,我们再也不用一家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了。我们家新房子是西式的洋楼,顶层盖着当时最流行的琉璃瓦,每一层都有一个阳台,门前是那棵高大的枫杨,秋天一到,地上铺上一层层金黄的叶子。

  最开心的应该是母亲。母亲常常站在家门前的枫杨树下,那时候她三十出头,枫杨树下的母亲真的好年轻。建完房子,家里负债累累。人家都盼过年,而那时候我们家最怕过年。临近过年,家里就会有很多人上门来讨账。有讨账的人上门,父亲就会把一家老小支开,独自面对生活冰冷的一面。

  最困难的时候,2002年秋天,妹妹喝的奶粉都靠赊账。父亲总是说,熬一熬就过去了,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那时候我十五岁,弟弟十二岁,妹妹饿起来哭闹,我和弟弟轮流抱她,在枫杨树下转圈圈。永远记得那个秋天,叶子一片片落下来,时间沉重又缓慢。

  妹妹再大一些,生活的担子越来越重,父母为了挣钱供我们读书和还账,无奈又踏上了打工之路。那时候我读高中,弟弟读初中,年幼的妹妹在家奶奶带。印象最深是,七十多岁的奶奶每天领着三岁的妹妹到处捡废品卖钱。为了建这栋房子,那些年我们一家子受了很多苦。面对生活的压迫,站在枫杨树下的我,觉得束手无策。

  十几年过去了,苦难的日子也成了回忆,我成了父亲,弟弟也准备成家,妹妹已是十八岁亭亭玉立的姑娘。回想起那段时间,总觉得缺点什么,也许是陪伴吧。在我成长期间,虽然奶奶百般爱护我,但我总是觉得这种爱与父母给予的爱不同。

  2011年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,极少赶上枫杨花开的季节回家,每次都是临近过年在家待短暂的几天。那时候枫杨树通常是光秃秃,只剩斑驳的枝桠。在一年一年的消逝中,能给予父母的陪伴越来越少。十几年前,我站在枫杨树下,父母不在我身边,这些年,父母站在枫杨树下,我不在他们身边。父母是否也会像我一样,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觉得束手无策。

  在家几天,每天都有鸟飞来。通常是它们清脆的鸣叫声,把我喊醒,我一点都不恼。打开二楼窗户,晨风吹着我的脸,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。那些鸟也不怕人,继续在树上跳来跳去打趣,总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安逸,特别舒坦。枫杨花一串一串在窗前垂挂着,它不招蜂引蝶,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来完成生命的延续和灿烂,想起它美丽的花语“纯洁和盟约”。

  弟弟结婚那个晚上,送走所有客人,母亲独自站在枫杨树下向上望着,窗口撒出的光落在花瓣上,也落在她憔悴的脸上,我不知道母亲那一刻在想些什么。即便是母子,有些东西也说不出,如流水,如落叶,如那天晚上所有热闹散去后孤独的母亲。母亲在那里呆呆站了很久,我眼睁睁看着,那个枫杨树下年轻、漂亮的姑娘,一点点老去……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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